比起其他族人,黃瀨是較屬於親近人類的。

  他覺得這個種族真是有趣,短暫的生命就猶如光燦的煙花,瞬間即逝卻絢爛萬分。

  在赤司當上族長後,狐族的壽命大大提升,百歲內就夭折是少數,五、六百歲的狐妖大有人在,千歲算是稀少,卻也不怎麼稀奇。這樣漫長的生命中,會消磨掉所有趣味,什麼事都不重要,不用放在心上。夜夜春宵的族人也有,反正不要鬧出人命,赤司都不會加以過問。也有族人是將所有精力投注在一項研究,如綠間就是傾畢生之力在占卜和預言上。但不管怎麼樣,就是缺乏些什麼。

  而這樣短命的人類,卻有著他們所缺乏的熱度。

  可以為了一點小事或哭或笑,這是他永遠不會明白。他熱衷於在人間觀察那些螻蟻般短命的人類,不懂明明同是一個族群,差異卻可以如此之大,宛若雲泥。見過最冷血的逆子,也看過最孝順的孝子;有著最貞潔的烈婦,也有最放蕩的蕩婦,同一個族群,個性卻迥然不同,但他們……都是熱的,帶著光亮。

  黃瀨帶著些欣賞的眼光,懷著淡淡的溫情,看遍這個人間。

  他喜歡人類,卻從未想要深交。百年來一直保持著適當的安全距離。

  直到他來到這個村莊。

  那時候還沒有城鄉的差距,哪兒都是一樣的,這個村莊還沒有人口流失,繁華的時候儼然是個小鎮。

  他找了間客棧住了下來,千年的磨練讓他輕易的隱藏起自己的妖氣,藏起耳朵尾巴的他,看起來和俊美的人類青年毫無差別。

  點了一壺茶,默默聽著來來去去的旅客說著村子的事情、外頭的消息。腦袋好到被族人黑子哲也稱「黃瀨君腦袋好的令人火大」的他,聽了半刻,組織一下大約也了解這村莊七、八分。  
  這村子唯一的河流枯水期長,稀少的水源要養活一整鎮的人是困難的,加上最近天公連連不下雨,蓄水池的預備水幾近見底,若在過兩、三個禮拜依舊是這個狀況,鬧旱災是在所難免。難怪客棧瀰漫著不安的氣氛。

  那為什麼不離開這個地方,另行他處生存?

  黃瀨招了招櫃台的大媽,問了這個問題。

  「哪是說搬就搬這樣容易,再說這裡好歹也是生活幾十年有了,什麼牽掛都在這,水少了點,那就湊合著用吧,相信天公不會斷人生處。若真的到了撐不下……」她嘆了口氣,眉間盡是擔憂。「總會有辦法的。」

  黃瀨溫柔的笑了笑。「是啊,總會有法子的。」

  這就是人類。明是如此脆弱,卻會頑強的掙扎直到最後,相信命運絕對不會那麼糟。

  他去勘查了村莊附近的地勢和河床之處,發現情況沒有人類想像的那麼簡單,應該是說糟上很多。

  這種地方本來就是不適合人居住,十年小旱,百年大旱的「絕境之地」也就罷了,加上餵養著這樣龐大的人口,已經將未來多年的水源透支耗盡。大旱,在所難免。這是天命,連向神祈禱都無可避免的災厄。

  真慘啊……摸著乾枯的河床,命裡親水的他發現自己即使從土壤深處,也無法知感到任何一點水分。像是這土地已不存在任何一滴水般。方圓百里都是如此。

  看來這次的大旱,是準備搜刮一大票人命了,連遷徙都逃不掉啊。

  他的預言沒有綠間的準確,但卻完全可以想見之後的光景。

  而且他在空中,嗅到血的味道。血的味道,混著狐族的氣味。順著氣味望過去,是一座看起來有些不祥的山頭。

  乾旱、妖狐、血肉。

  很不妙啊……真的很不妙。

  黃瀨冷笑。他不知道是哪個同族趁著大旱來臨之際,人類最無措的時候,啖食這些血肉。他沒有興趣去管,也不想蹚這場混水,但若事情鬧得太大,赤司可是會震怒的。

  生氣起來的小赤司可比什麼天災都可怕啊。

  警告般的釋放妖氣,黃瀨希望對方能忌憚自己在此,有所收斂。

  果不其然,第二天血腥味消失了。

  這時候的他,對於人類的生死其實不那麼在乎,出手干涉也只是怕事情鬧大傳回赤司那,所以真相他才會發現的這麼晚。

  大旱比他所想更早到來,一個禮拜後,河流完全乾凅,小魚小蝦的屍體布滿整個河底。人類種的稻子蔬菜,幾天沒灌溉也枯死,對於當時自給自足的村子,是最嚴重的威脅。米飯就算了,吃留下來的醬菜還能渡一段日子,更不濟就吃樹皮。沒飯吃就算,沒水喝才是最嚴重的事情。

  身體較孱弱的老人小孩,開始脫水,接著死亡。暴斃的人數隨著日子越長,幾乎是倍數激增。最後根本沒有時間挖好下葬的地方,只能隨便裹了裹,扔在空地。屍臭味一天比一天更加惡臭,瀰漫各個角落,整個村莊就像死了般。

   即使面對這麼慘烈的狀況,黃瀨依舊像個旁觀者看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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