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小青峰你所想的還要自私。」黃瀨低垂著頭,使得青峰看不清他是用什麼表情說出這些話。「那些村民認為是我帶來得災厄……某方面來說並沒有錯。」

  青峰說不出任何一句話,什麼安慰都顯得膚淺且無用。他不是黃瀨,也不是當時的村民,對錯不該由他斷論。但心中卻有一處,卻為黃瀨發疼。

  百年前的災況,他卻說得歷歷在目。這是什麼忘都忘不了的折磨。

  黃瀨雖然沒說出口,但青峰感受到他的懊悔,無法根除的懊悔。

  拽了拽衣袖,看黃瀨沒反應,青峰收攏雙臂抱住他,感覺到他的顫抖。「沒事的,已經沒事了,都過去了……」

  
  本來黃瀨是打算要離開這個村莊,卻在離開之際,聽到村民要獻活人祭給神明,祈求神明降雨。

  這是獻祭也改變不了的事。他有些感慨,但沒有阻止。

  直到看到活人祭的那一刻。心中有一個地方,被觸動了。

  活人祭說穿了就是將活人殺掉後獻祭,這對祭品算是較寬容。真正古老的活人祭,則是要祭品一步步跪拜,直到神盟收祭。而這個村子就是後者。

  祭品是一位少女。

  黃瀨看著她在眾村民的目送下,走入那座不祥的山中。一步一步,緩慢卻堅決,沒有嚎啕大哭,沒有回頭,單獨一人進入山林。

  進入山林後,一直尾隨著的他忍不住問了。

  「為什麼不逃跑呢?」

  女孩被他嚇了一跳,趕緊掩飾眼角的淚花。

  「你可以逃跑的,為什麼不逃?你還這麼年輕,不該命喪於此。再不逃跑,真的會被吃掉唷。」雖然吃掉你的不是神明,是鑽空子的狐妖。

  想到之後的死亡,她露出快哭的表情,咬著唇,緩緩地說道:「我要讓爸爸、媽媽活下去……我不能逃跑,我死了就會有水,這樣他們才能活下去……」連聲音都害怕的顫抖,接近哽咽崩潰。「我已經失去弟弟了……不可以再失去他們了……」

  到底要有多大的愛意,才能支持她踏著一步步已經預知的死亡?為什麼在沒人脅迫的狀況下,能做出不要逃跑的勇氣?

  這些,他全無法了解。明明是個平凡人類,卻閃爍著鑽石般的光芒,讓他移不開眼。

  黃瀨不再答話,第一次違背自己不深入接觸的原則,護送少女來到「神明」的所在地。  

  來到終點時,一切的真相讓他暴怒。怒這個貪得無厭的族人,更恨自己的旁觀,間接害死這麼多人。

  「灰崎祥吾──!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壓抑的妖威毫不保留的爆發出來,首當其衝的灰崎瞬間咳出碧綠的血。「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山的源頭,黃瀨知感到豐沛的水氣,豐沛的有些過頭,如同附近的水,全都被人用不正常的方式堵塞於此。

  狂怒的黃瀨第一次下如此重手,不聽他任何解釋,廢掉灰崎的四肢,用他再也無法鍛鍊回妖力的手段,廢掉他所有的妖力。遠遠不夠,這根本無法和那些村民的性命作為代價所比擬。殺了他,也喚不回那些死去的村民。憤怒哀傷到極致,黃瀨第一次在人間因失控露出九條尾巴。

  九條尾巴悲憤的掃斷周圍所有的樹木,摧毀了灰崎封住水源的禁咒,撲面而來的水讓他找回了理智。水流沖刷所有血腥味,卻無法沖洗掉他狂怒後,打從內心湧上的無力和哀傷。

  若是第一時間查看徹底一點,是不是那些曝曬於陽光下的屍體就會消失不見?

  是不是早些插手,就不會有這樣令自己無力的結果?

  為什麼要冷漠的看著?為什麼?

  水中的他發出嗚咽。他沒資格哭,他早已失去哭的資格。漫天大水,遮掩了黃瀨所有的淚水。


  「我沒有資格被你們封為神,當年的大旱,我也是加害者。」黃瀨露出苦澀的笑容,眼裡含著淚。「這是我應當背負的。」

  「小青峰……你討厭我了嗎?我啊,就是只個自私鬼,只能事後彌補的自私鬼而已。」

  如果你真的是全然的自私鬼,為什麼是你承擔起這一切?一承擔就是百年?明明是那個灰崎帶來的災厄,為什麼是你承擔?

  「我不准你罵黃瀨。」年少的他感染到黃瀨的哀慟,吸著鼻子說不出那疼到骨子裡的心疼是怎麼回事,只能緊緊抱著他。「嗚我才不會討厭你……我最喜歡黃瀨了……嗚嗚最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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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雨江南中一人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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