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歌大病一場。說大病真的是大病,在鬼門關徘徊了好幾次差點就要見閻王的那種。虐殺徹底的摧毀了她的健康,之後掉進池中更是雪上加霜。身子本來就單薄的她完全不知恢復健康已經是半年後的事了。

  她還是第一次在一個地方待了這麼久。病榻纏綿的她哪都不能去,病情較緩和時只能瞪著天花板發呆,唯二能見到就是每天都會來探病的伊耶和每小時都會來問她有沒有好點的艾拉桑。

  說真的,若不是心裡還有些希冀可以聽到西方少帝和那少年的故事,行歌保證自己一定會死──無聊悶死的。

  「你其實不用每天都來的。」

  和伊耶大眼瞪小眼十分鐘後,行歌宣告陣亡,有些無奈的開口。

  「我不會逃跑,我保證。」其實正確來說,是沒辦法逃跑。她在心裡暗自補充。

  這真真是她的切身之痛。被伊耶從水池帶回來的她發燒了兩天,第三天燒退了本來想離開,想不到走個幾步身體虛軟無力,直接倒在門口,正恰巧被回家的伊耶撞見。破口大罵之餘,每天開始了比較像是盯梢而非探病的詭異「探病情形」。

  伊耶雙手交叉置於胸前,嗤之以鼻沒有回答。

  「……來探病不說話我壓力好大。」

  「要說什麼?」

  也是呢要說什麼?兩人其實也沒有熟到可以聊心事啊……行歌歪著頭,探試性的提議:「你在軍中的生活?」

  「……你對這有興趣?」

  「蠻有興趣的啊,是說我有認識一個退休的士兵,他說你會使鞭子是真的嗎?聽說你會用鞭子把不聽話的士兵倒吊起來?」

  「那是原生居民的懲罰方式,畢竟原生居民殺了不能重生。」伊耶冷哼了聲。「怎麼有意見?」

  「我怎麼會有意見又不是我被吊。」行歌吐吐舌頭,隨即想到什麼笑瞇眼。「但那些士兵也沒有意見啊,他們很愛你呢。」

  「你去哪聽來的傳言?愛我?他們應該巴不得殺了我吧。」

  「這才不是傳言呢。雖然他們也會跟我說你多雞歪啊什麼的,嚴格歸嚴格,但每次講到你為他們爭取的,還有你賞罰分明絕不偏私,明明可以不要那麼辛苦擔任這麼危險的工作,卻沒有動用特權,他們總跟我說:『跟隨伊耶大人死也值得。』這不是敬愛你是什麼?」  

  他本來就厭惡耍特權的高官,也不認為自己有什麼權力和他人不同,沒想到無心之舉居然使他得到了士兵的愛戴。

  伊耶淡淡的反駁。「那是他們應得的,該得的他們就會有,想更多就自己去爭取,我不是護短的長官,沒他們說的那麼崇高。」

  「他們要的不是你的護短,而是在軍中這種容易官官相護、有關係就是沒關係的地方,擁有屬於他們的公平。」行歌笑了笑,溫柔的。「所以我才說你是天生的將啊。」  

  這女人真是……嘖。伊耶發覺越深入和她交談,越有種不想放人的衝動。明明認識不久,卻像是知曉他的想法,而且她有種魅力,會讓人想說出心中所想的……  

  他知道艾拉桑對於他選擇的這條路,是有些反對的。現在兩國和平沒有戰爭就算了,但幻世的主要人力是新生居民,會被引領至幻世都是有著遺憾或是執念甚強的魂魄。有些魂魄帶著上輩子未完成的遺願是很危險的。那個傭兵的首領,就是一個例子。他滅掉的傭兵是一部份,有多少人參與其中?是否後面有更大的陰謀?這些他都不曉得,但身為軍人的敏感讓他感受到西方城內部暗潮洶湧,或許下次面對的不是外患,而是內亂。

  面對這樣不明的形勢,加上家人其實是希望他能退居後線,但因為他的強勢而不敢提及。有時,有的時候……他會對自己升起不確定性,真的走這條路,是正確的嗎?

  躊躇不是他的風格,但即使是伊耶也有茫然無措的時候。

  回過神,伊耶才發現自己不自覺的將埋在心中深處已久的疑慮脫口而出。從沒跟艾拉桑、月退提過,卻不知為什麼告訴了這個女子。

  澄澈的黑眸若有所思的看著他。

  「那你……喜歡這個工作嗎?」

  擔任鬼牌劍衛當初是為了回報艾拉桑,接觸月退之後變成有些放不下這個不靠譜又常拉拔在過去晦暗情緒中的義弟。而接下軍事訓練,也是個人的喜好。他喜歡在訓練中增強自己的實力,在一次次的戰鬥中,變的更強,強到可以用劍守護該守護的事物。

  一切一切,沒有人逼他,都是他的選擇,所以這個問題的答案非常明確。

  「喜歡。」

  像是早猜測到伊耶的回答,行歌笑得燦爛,眼波流轉閃著熠熠的光。「那就變得更強,強到不會受傷而讓重要的人傷心,強到可以站在最前方無所畏懼。」

  明明就是這麼簡單,也是自己一直追求的,為什麼會忘了反而要她來點破?

  行歌看著伊耶眼中那抹不確定感消散了,一瞬間又變回那堅毅決然的鬼牌劍衛,笑得有些猖狂。

  「哼,說倒比做還容易。」

  真是個了不起的男人呢,只說這樣,就將疑慮掃除殆盡,清楚理解自己要的什麼。行歌支著頤,帶著興味看著那薄唇微勾,挑釁的笑容。

  「不好意思呢我只會說。」哪時才能拐到他的故事呢……他的故事一定很迷人吧!「但我相信如果是你,做得到。」

  瞇了瞇酸澀的眼,行歌對於明明沒做什麼,卻容易倦怠的身體感到十分無奈。正暗自咒罵這什麼破身子的她沒發現伊耶臉上閃過的不自然和潮紅。

  「囉、囉唆你又知道我做得到了!快給我睡覺笨蛋!」

  「欸欸欸欸?」

  面對對方的突然發怒和粗魯的亂揉她的頭髮,行歌只能哭笑不得的閃躲。

  「伊耶你……」

  「閉嘴!睡覺!」

  誰說女人心海底針?鬼牌劍衛才是最難猜的那個吧!?
  

  鬼牌劍衛府的上上下下都知道,少爺不喜歡回家。因為不會做事(伊耶認為)的僕人很煩,一直黏著他的小少爺更煩,還有一直問他哪時候才要娶親的老爺更是煩上加煩。時間分配大約是軍營:聖羅西宮:鬼牌劍衛府=6:3:1。那少少的1還是老爺一哭二鬧三上吊才爭取來的。

  當然,這是行歌住下來之前。  

  自從兩人上次交談後,現在只要軍營沒事,份內的公事許可,伊耶就會回家。不過正確來說,是回行歌的客房。

  「……我從來不知道鬼牌劍衛那麼閒?」明跟他說不會逃了,還比之前更常出現是?行歌非常的納悶。

  「我是關心客人。」

  「關心會把公事丟一半給客人嗎!?你也知道我是客人嗎!?」行歌瞪著伊耶遞過來的公文,忿忿說道。
 
  低著頭改著公文的伊耶忍住嘴角想上揚的欲望。「這是分享。」  

  其實公事沒有多到需要帶回家,但他就是喜歡待在有她的空間,她的一個眼神一個笑容就像是可以溫暖整個房間。看著她氣急敗壞、看著她手足無措,不知為什麼他會有種很愉快的感覺。

  給行歌的公文如果她沒改完伊耶也不覺得怎麼樣,但這女人比自己想的還要負責任。即使身體不適合勞精費神,她抱怨歸抱怨卻還是把她的份全都改完了。

  真的越熟識,越放不下啊。

  「不想改,那就用吻來換如何?」

  「……大變態。」小聲埋怨的接過公文,行歌突然有些懷念那個對她還充滿防備疏離的鬼牌劍衛。

  兩人相處模式說甜蜜嗎?應該說是伊耶單方面欺負行歌。

  就像初嚐感情的小男孩不知如何將內心的愛表達出來,只能用最笨的方式──欺負對方。希望對方注視著自己,希望對方的情緒依著自己波動。

  像是這樣──

  「你真的很惡劣欸!」

  改著公文不小心打盹的行歌一醒來,就發現自己的衣釦被開到第四顆,根本是前襟大開,若不是裡面還有單衣可能就被看光了。

  欣賞對方慌張的將衣釦扣回,伊耶下了個評語:「其實你的身材不錯。」

  「靠杯啦鬼牌劍衛你這個混帳──!」

  或是這樣──

  「我討厭吃花椰菜!」翻著滿盤的花椰菜行歌當然知道是伊耶故意的,明明之前就告訴過他。

  「吻我我就考慮幫你吃掉?」  

  衡量著自己的清白和滿盤花椰菜,最後行歌咬牙切齒的說:「謝謝喔!我自己吃掉就行了鬼‧牌‧劍‧衛!」

  伊耶閃過失望的神情,挑了挑眉。「那還真是可惜了。」  

  「可惜你妹啊!」
  
  本來要收盤子的僕人默默的收回想開門的手。

  那個、少爺……你不是也不怎麼喜歡吃花椰菜嗎?


  他們沒有好的開始,過程甚至可以說有些不堪入目,而結束嘛……倒是有些希望不要結束。(伊耶單方面)

  看著行歌身體一天一天的恢復,伊耶的心情其實蠻複雜的。他知道她不會為誰駐足,這次待在西方城那麼久,已經是她破例了。

  相處了這麼一段時間,伊耶非常的確定自己喜歡上對方,明明愛情從來不是他人生中的選項。

  敢愛就愛要恨就恨,對於感情伊耶就是如此直白。也不是沒想過跟對方告白,但才開個頭,對方就害怕了。

  「鬼牌劍衛你真的是惡劣到了極點欸!難怪都這把年紀都沒有女朋友!」

  「我倒是不介意你來當。」

  本來以為對方會不介意的吐槽回來,想不到她有些害怕的縮了縮,眼裡的抗拒誰都看的出來。

  「呃那個……你是開玩笑的吧?」

  假使我是認真的呢?他沒有說出來,只是大力的彈了彈行歌的額頭。

  「廢話,你要當我女友我還不要。」

  看著對方鬆了口氣,伊耶只能打消告白的念頭。

  他知道只要自己露出一絲喜歡她的情緒,這個女人……絕對會逃跑,一定會躲得遠遠的,以她對情感上的畏懼她一定會逃。所以就這樣吧,在他想出能讓她駐足的方法前,就先裝做什麼都不知道。

 

 

 

***

受到青黃的滋潤(?)我趕出了8

伊耶好像壞掉了這到底(掩面)但我好喜歡這個惡趣味的伊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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